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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中生有,原本就是難事,不能畫蛇添足,卻要畫龍點睛,尺寸拿捏全是功力。

 電影改編小說是門大學問。有小說做藍本,改編似乎都有依據,很好著力,但也因為明明有所本,各人的想像與理解卻又不盡相同,又會有「像不像」或「好不好」的的印像爭議。

 更難的則是明明小說裡面沒有的人物或情節,可不可以自行添加呢?這其實也沒有標準答案可言:加的好,就是主題的成功延伸;加的不好,就是畫蛇添足,多此一舉。

 改編自德國作家徐林克(Bernhard Schlink)原著小說的電影《為愛朗讀(The Reader)》中,男主角麥可為女主角漢娜唸了好幾本書,其中多數都是德國作家 (因為男女主角都是德國人),雖然荷馬、托爾斯泰與海明威都被點名到了,但是導演和編劇特別加入了俄國作家契訶夫(Anton Chekhov/Антон Павлович Чехов)的小說「帶狗的女人(The Lady With The Dog)」,則是一舉數得的高明加法(小說中只出現了契訶夫之名一次,根本沒有提及這本小說)。

 首先,契訶夫是俄國斯文學大師,短篇小說和劇作一直都深受文藝青年喜愛,大學時期如果參加話劇社,沒演過他的劇作《海鷗》、《凡尼亞舅舅》和《三姐妹》可是莫大的遺憾呢。一方面是契訶夫的名字取得好,一看就有詩意,另一方面則是他筆下的人物看似平常,故事情節也沒有太激烈的高潮,但卻有洞悉人性的透視感,信筆拈來的恬淡人生常常就流露出一種浪漫的詩意風格,淡而有味,引人入勝,只要沾上契訶夫之名,就有如一抹淡香,或浪漫一筆,可以活化生姿。

 如果電影要附庸風雅,訴諸文學或詩情來包裝電影,契訶夫堪稱是最聰明的選擇,因為他名氣響亮,有獨特的藝術座標,而且共鳴者眾,《為愛朗讀》不去碰觸施尼茲勒、席勒和萊辛等德國作家的作品,反而多次停留在荷馬、托爾斯泰、海明威和契訶夫等文學大師的名字,無非就是試圖讓文藝青年找到容易認同的「大人物」,完成簡單而有力的文化包裝。

 不過,選擇了契訶夫的「帶狗的女人」,則另有趣味。首先,這是一篇描寫男女偷情故事的小說,第一句的開場白就寫著:「據說在堤岸上出現了一個新人:一個帶小狗的女人...」一個男人就這樣開始了他在雅爾達的獵豔人生。《為愛朗讀》並不想帶領大家去深究小說情節,知道契訶夫的人,自然知道小說和電影情節相呼應的微妙力量,不知道契訶夫的人,眼看著漢娜那種癡情神往的表情,其實,也彷彿感應到契訶夫的獨特魔法,聽著漢娜一次接一次地唸起「帶狗的女人」的英文「The Lady With The Dog」,似乎也恨不得趕緊找來這本小說一讀,看看這位養了一條白毛的獅子狗的女人,到底發生了什麼故事(這就是電影附加商品的神奇魔法效應)。

 當然,《為愛朗讀》的真正功力,則是善用了「The Lady With The Dog」這五個英文字來完成電影最關鍵的文字障拼圖。「The Lady With The Dog」發音簡單,意思也清楚明白,初學英文的人,大概都學過冠詞The,就學會的前二十個英文單字中也一定包含了Dog這個名詞,有The還有Dog,觀眾彷彿就又回到初識英文,一切都還是初學乍練的懵懂時光,看著漢娜把小說第一頁中的所有The都圈畫起來時,真相一點一滴穿透紙背傳送出來時,那種感動舒暢,還真是筆墨難以形容(唯一美中不足的是:漢娜明明是德國人,卻要從The Lady With The Dog上學英文)。

 原著沒有的情節,編導巧妙加了進去,活化了劇情的連動關係,讓隱藏在字裡行間沒有點明的人生情節全都有了從想像中落實,從虛構中豐實的震撼力量,一點都不勉強,絲毫不嫌多餘,這就是電影改編小說最成功的成就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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